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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凡世界

时间: 2019-10-09 | 作者:高兴 | 来源: 二七文章网 | 编辑: admin | 阅读:

  大学毕业前,我曾以为自己能像电视剧中的女主角一样,熬个两三年便能成为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能风风光光的独立着过着想要的生活。

  然而现实却是,毕业之后待在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拿着大专生也能拿到的薪酬,做着一些举无轻重的活,每天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办公室里的同事,谈不上坏,但也绝不是善类。成天没日没夜的加班,为着他人做着功绩。到头来,梦想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夜里不是在不安中醒来,就是失眠中度过。

  终于,我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高烧不止,被逼着离职回到了家里养身子。

  家里人虽口中说着理解,但日子一久便开始了腻烦我成天“无所事事”的模样。谁能无休止的去体谅你呢?在我的生活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可家里是远离都市的小城镇,哪有地方容得下我这尊“大佛”。读的英文专业,在这根本不需要英语的地方,毫无用处。大都市也已经逐渐变成了心中的远方——一个我已提不起劲再去向往的地方。

  我在家中,颓废了一阵。一直以来,我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一场失败的考试,我都能哭上一晚上。

  家里那几步不到的地方,逐渐变成了我的牢笼。耳边不绝回响的唠叨声如同那鞭子一般,不停抽打在我的心上。

  我开始想离开这个地方,却不知道该奔向何处。我仿佛置身于布满眼睛的迷雾中,我的一举一动仿佛都置于他人的批判之下,却没人站出来为我指明道路。

  我开始喜欢上了散步。在面试完一些公司,就爱拿着简历在外面游荡。明明两小时便能结束的面试,基本每次都在晚上才到家。

  有时,在大商场里吹吹空调,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脑海中不想任何事情。只有放空自己,才能停止那些负面情绪侵占自己的大脑。

  有时,我会装成匆忙的路人,来回在市中心的地下通道里一遍一遍的走着,一遍又一遍。地下通道里,总共20个海报位,有5个位置常年空着。海报大概一个月换一次,而有些大厂牌的广告却融入墙壁般永不更换。

  有一次在手机里看到一个视频,讲的是动物园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常年在原地打转转。下面有网友科普道,这是动物的刻板行为。呵,跟我还真是有点像呢。

  地下通道里倒也不是没有新鲜事,偶尔会有个男生,戴着口罩和帽子,在走道边弹吉他。刚开始,我并未注意到他,只是有一次,面试被心仪的一家公司拒绝了。坐在地下通道的楼道上,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

  突然听到了他的音乐,我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不知道他弹的什么音乐,但就是很好听。

  那天,我独自蹲坐在楼梯上,悄悄的听着他的歌,很久很久。从下午,一直坐到了天黑。直到,他开始收拾音响,背上吉他走远。

  自那天开始,突然感觉,跟这个世界仿佛多了一种牵绊。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形容起来就像——考试快结束了,正当心急如焚之时,扭头一看,原来还有一个人也没交卷。这么形容可能有点好笑,但就是这样一种小小的契机,我开始每天守候那个弹吉他的人。

  刚开始,我并未抓住他出现的规律,但经过半个月的“蹲守”,终于还是发现了他出现的规律。是个很奇怪的频率。他出现的日期必定是单数,双数绝看不到他的身影。时间一般是下午四点到晚上的八点。偶尔八点到晚上的十点。 但周末的时候他绝不出现,似乎他偏偏挑在了人流量少的日子出来弹吉他。更奇怪的是,他每天都是带着口罩和帽子,穿着看起来不像个流浪人,反而是一身名牌。个头很高,身材很好的样子。

  每次他的出现,都会引起一波女生围绕在他周围,所以,更多时候,我只是在很远的楼梯上听着他的音乐。不像其他流浪歌手,他从不说话,也不摆各种吸引人的牌子,只是摆个十几厘米高的音响,和随身携带的吉他。坐在一把高高的椅子上,由于他腿很长,即便椅凳很高,单只脚也能稳稳的踏在地上。比起他身后亮堂堂的明星海报,他的“神秘酷炫”感更令人着迷。

  是啊,我就是这么个无聊的人。有趣的是,由于我经常坐在楼梯口,楼梯口专门贴膜的小伙子都认识我了。他每次都问我贴不贴膜,被我拒绝后总是乐呵呵的说“你还真是个怪人。”

  到了后来,贴膜那小子每天居然多带了把凳子给我,我笑着说“这把凳子算我租你的,每次多少钱,你说。” 他喜笑颜开,对于他来说,这是多了份小收入,但我又补充道

  “你看见那弹吉他的男生没?”

  他诧异的看着 我,我继续说道“不许给围在他周围的任何一个女生递凳子。”

  他哈哈一乐,“原来,你是他的粉丝啊!”

  “算是吧。”

  我的工作一直也未有着落。家里人对我的态度也愈发恶劣。我实在承受不了压力,随便在一家口腔医院做了前台。我的长相还算看得过去,心里也深知这样做只会荒废了我的专业,可除了这样,我也别无选择。面对选择,我总是临阵脱逃的那一批人。就像小时候,做四选一的题,我都是扔橡皮做决定。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原因,那家口腔医院离地下通道只有几米远。每次一下班我就可以去那里听吉他。这算是我荒芜人生中一点小小的支柱。只要能听到他的音乐,我那颗浮躁的心,就能不参一丝杂念,终于,夜晚对于我来说也不会那么可怕了。

  【白月光 or 白米饭】

  口腔医院工作,谈不上忙,但更多的时候是让我“守店”。 令人开心的事,这样的工作,我居然一点也讨厌不起来,令人沮丧的是,工资只能简单支撑我的温饱。

  为了能攒多一点钱,我开始做起了兼职。偶尔收点翻译单。这样才能勉强维持我基本的开支。

  医院里除去偶尔会来几个胡搅蛮缠的客人,因为没钱支付昂贵的口腔诊疗费之类,大部分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刚开始并不了解口腔这个行业,入职之后才发现,一口健康的好牙能为自己节省不少钱。

  说来也奇怪,这家医院虽说占地不大,但进口进来的设备都极其昂贵,比起我之前所在城市的医院条件来说一点也不差。也正因为如此,医院里的一些护士不注意损坏器械被医生骂的情况也时常有。

  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出资开办这家医院的合伙人之一——沐慕,是个极其性格冷淡的人,从我入职到转正的三个月里,跟他的交谈不超过五句话。听同事们八卦说,他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因为他天资聪颖,成绩特别拔尖,院长惜才便出资送他出国学医,回国后因他自己不愿欠院长人情,入资医院给院长还钱。

  拥有这样童年的人,我想也很难有开朗的个性。谈不上讨厌他,毕竟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多开朗的人。

  为什么我要提起他,因为他真的很帅。帅到即便他问你借钱,你会毫不犹豫直接借给他;帅到即便他不还钱,你的心里也会默默替他说话“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拥有这样出众的长相,却又有着这么悲惨的童年,仿佛他的脸上就写着“王子”两个字,等待着他人去“拯救”。不得不承认,他每次从大门口走进来时,我手上的动作都会停顿两到三秒。

  然鹅,对于他来说,我就如同那街上的广告牌,他基本都视若无睹。

  等我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我发现,自己不知是木讷了还是习惯了。我不再想去思索梦想的事情,不再去关注那些浮华飘渺的东西。

  也或许,这一切都是借口,仅仅只是为了有体面的逃避现实。

  周末对于我来说,是难熬的。因为听不见吉他,也看不见沐慕那张帅脸。我开始养成了每周去电影院的习惯。电影院就在口腔医院的对面街,去那里必定经过地下通道,或许会遇见吉他男也说不定——我总是抱着这样的期待。

  为了不落后时代,我通常都会选热门榜里的第一部电影,无论好不好看,我都会去看。我很享受在昏暗的环境里,与他人共享情绪的氛围。

  可有一次发生了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记得那天阴雨绵绵,我因为忘记带伞还打湿了外套。

  电影院因天气原因人很少,我随便选了个位置,便进去入座了。刚开始,整个影厅都是空的,我还非常高兴,人越少,看电影的感觉越好。可电影放到一半,我身边突然来了个人,转过头看到他的一霎那,我的大脑全停止了思考。

  他带着黑乎乎的帽子和口罩,那熟悉的身影我一点也不会认错,是他!那个地下通道弹吉他的那个人!

  他不急不慢的坐在了我旁边,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懵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屏幕,怕自己的呼吸打扰到旁边的那个人。脸上直发烧,身上也哆哆嗦嗦,手不知该放哪里。

  我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这部电影还有大概五十分钟,我得在这五十分钟内要到他的联系方式!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要是这次不把握,说不定就没有下次了!”

  为了鼓足自己的勇气,我先努力让自己看着他。这样就算他转过头来,我也可以壮壮胆跟他打招呼。但由于环境特别昏暗,他似乎很沉浸在电影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我。

  我有些失望,该怎么开口搭讪,自己从没有学过这方面的技能,真是痛恨自己在大学时为什么不多谈几次恋爱,也不至于现在一点经验也没有的在这里手足无措。

  我呆呆的看着大屏幕,看着跳动的字幕,思索着各种办法。

  方案A:假装上厕所,从他身边进过,然后扑在他身上,再然后——不行不行,太低俗了,显得自己一点也不矜持。

  方案B:丢一块钱在地上,然后问问他是不是他的,再然后——他说“不是”,game over。

  ……

  脑瓜子想烂了也没想出个好办法,可正当我苦恼着观摩这他的侧脸时,他突然缓缓的取下了帽子和口罩,随意拨弄着湿哒哒的头发,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他不是别人,正是——沐慕。

  吉他男是沐慕,沐慕是吉他男?!

  我的脑回路一下子就断了。这跟我看什么玩笑?我心中的白月光竟就是我嘴边的那个白米饭?!

  【起起落落落】

  那场电影我根本记不得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只记得脑瓜子嗡嗡的。他当时也没有认出我来,只是自顾自的认真的看完了电影。

  电影放完后,我就一个人呆坐在位置上,直到清洁阿姨将我赶离了已经空无一人的电影院。

  我感觉心中有个什么东西崩塌了,形容起来就像,那个还没交卷的人你发现他其实只是个监考官。至始至终,你,只有你 一 个 人,而已。

  所以,我所追逐的东西,归根到底,都只是自己的——幻象——吗。

  自那天后,我便不敢再经过地下通道,即便那是上班的必经之路,我也选择了绕道走。就像以前一样,我选择了逃避自己。

  沐慕进大门时,我也刻意的低着头,不让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时间一长,同事慢慢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偶尔问问我“你是不是表白被沐老板拒绝了”之类,我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我的可笑经历又该跟谁诉说?谁又会相信,人能爱上一个根本还未曾了解过的陌生人,更何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我觉得很羞耻很丢脸,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回头看看自己行为,就像个痴汉一般,又怂又可笑。

  这样自我羞愧的状态持续到了一个月后的一个上午,沐慕从外面办完事回来,他原本快速通过了前台,却不知为何又走了回来,手搭在桌子上,眼神冷淡的看着我。

  我正直了身子,迅速开始摆弄桌面上的文件,尽量不与他进行眼神交流,他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好像在等着我看他。

  难道,他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吗——我心想,

  他却淡淡的说了一句,“来我办公室一下。”说完,便大步走远。

  我看过所有的都市剧,老板一旦叫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就说明你就要玩完的节奏。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步伐沉重的迈向他的办公室

  门一打开,看见他的用笔在写着什么东西,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玲珑剔透,如果他是个女孩子的话,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抬起头看见我,放下了手中的笔,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凳子,示意我坐下。

  万万没想到,一个月前我还梦寐以求的人,竟笔直直的坐在我的面前。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黑咕隆咚的瞳孔在他那惨白的皮肤下衬托下得更加漆黑。“现在医院都在讨论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 难道——

  “说你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 听完他的话,我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这是瞎扯。”仔细看着眼前的他,没有了那副帽子和口罩,虽少了份神秘感,但增添的真实感使我不再那样胆小。

  “那你说怎么办,这对我的影响很不好。明天我——”

  没等他说完话,“对我影响也不好,而且我还没男朋友呢,他们这么搞,我还怎么找对象。”我似乎一点也不怕他了,转念想想,他不就是个会弹吉他,长得比较帅的雄性吗,瞧他那自恋的样子,之前为何要将他捧至神坛?

  “噢,你没男朋友啊。”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嗯?这是重点吗?” 我满脸疑惑的望着他。

  他低头,假装咳了咳。虽然他不好意思的样子有点可爱,但不得不说,他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即便低着头,高高的鼻梁界线依旧十分清晰。

  “咳咳,抱歉。这样吧,我这缺个助手,你感兴趣吗?”

  我脑子里的问号更多了,“等等——你这样做,不是会让误会加深吗?”

  “助手的话,工资是你目前的三倍,既然你不——”

  “我感兴趣!”我几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我感兴趣!”

  “可是,你刚刚——”

  “不,不是,我没有,我感兴趣!让我做吧!你看我是英语专业,能帮你翻译英文资料,还可以帮你额——帮你收拾办公室,让我扫地都可以——” 一听到那诱人的薪酬,我就开始有点语无伦次,我内心默默的打了下算盘,就算不休息不停的拿翻译单,也凑不到他给的这个数,一定得争取这个机会!

  “我打算新进一批设备,但最近我可能需要出趟差,这个事有点急,临时招人恐怕难招,我看你英文专业,之前又做过翻译,翻译这块应该没问题,设备说明书的翻译暂时先交给你了,”

  “出差?去哪?”

  “欧洲,院长身体出了点状况,需要去——等等,你问那么清楚干嘛?”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他要是去了欧洲,日子该多么难熬。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他,但——至少知道他每天都会来上班,可他这一走,心里会觉得更加空。

  “不可以。” 他起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搬出了一大摞文件,厚度足足从他的腹部到胸口。

  我呆呆的看着那堆纸,吞了吞口水,

  “这里是需要你翻译的,不过不需要全部都翻译,把功能那个部分翻译出来就行了,一本资料里也就那么三四页吧。我大概出差十天左右,你应该能弄完吧?”

  从他嘴里说出来简单,但我看着这吓人的厚度,心里叹气道,“天上果然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坑,起起落落落,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只不过刚好符合他的要求罢了。

  【人不可貌相】

  他出差的那段日子,说长不长,但对于我来说也并不短。资料比我想象中要难很多,除了不停的翻阅词典,还需要不停的查找相关的背景资料,怕自己的任何差错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不在的日子也的确如想象中一样难熬,同事间的八卦我已不再有心思去琢磨,食堂的饭菜也不再如以前那般美味,手机里那些搞笑的段子,也不再那么好笑。

  时间对于我来说,变得有些无法掌控。想他的时候,过得特别慢,短短半小时对于我来说好似一个世纪,脑子里充斥着他弹吉他的样子,甚至走在路上任何一个人的身影都像极了他;工作的时候,时间又过得特别快,好似开了加速器一般,三四个小时一不小心就悄悄溜走。

  为了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又去了那个地下通道。

  贴膜标兵看见了我,还特别高兴的迎接我,满脸写着“这姑娘又来送钱了”。

  “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啊,那个弹吉他的小伙子也是。”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嗯啊,有事去了。”

  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似乎也因为生意没那么好,特别无聊,刚好缺人聊天。

  “我这有他的‘情报’,怎么样,想不想知道,报个价?”他笑嘻嘻的跟我说着,

  “靠不靠谱啊?”

  “那当然,独门绝家哦!要是你能从别的地方打听到,我就不收你钱,三百。”

  “我k,你敲诈啊,三百!”

  “关于他女朋友的哦……”他的尾音拖的老长,褶子跟着他的笑容一起颤抖着……

  我心里一紧,“行吧,我豁出去了,你说吧。”

  “他在这弹吉他是有原因的哦!为了等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听说啊,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那个女生因为被一家有钱人收养了,不知所踪,只知道在这个城市。”

  “切,就这‘情报’啊,你不行啊,我们粉丝圈早就传遍了,还有别的吗?”我故意洋装出不屑的样子,好多套出点东西,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有青梅竹马这回事,也更加没有什么粉丝圈,

  “不可能啊,你唬我呢,这是我跟他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讲的,他还说就跟我说过,别人都不知道这事,”

  “既然你能知道,别人当然有办法知道啦,没别的我就走了啊,真是的,成天诈我钱,”我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不来点狠招,怕是撬不动他的嘴,

  “诶诶诶,别急啊,着急走干嘛,”他一把拉住我,“他的青梅竹马小拇指内侧有个绿豆大小的胎记!”我一听,便又坐了回去,他才算松了口气。

  “胎记?”我迅速看了看我自己的小拇指,很可惜,我不是他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

  “还有,他们小时候似乎约定过,单数将是他们相见的日子,哎,这些搞艺术的我们也不懂。怎么样,我告诉你的东西值这个价吧!”

  我掏了掏钱包,拿出了一百五,“诺,只值这个价。”

  他一见就急了,直跺脚,“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哎呀,急什么!另外一百五,等你再挖点有价值的信息再给你吧。”

  “你可真是——”

  “不要啊?不要我收走了啊,”我作势要收回去的样子,

  “要要要!”他一把抢过钱,又换成一副鸡贼的脸,“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我的私人侦探社就在上面的口腔医院旁边,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介绍朋友过来哦,什么出轨小三啊,小猫小狗丢失啊,我这都接,给你打五折哦!”

  我一脸吃惊的接过名片,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私人侦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本以为做侦探的都会长得像福尔摩斯的绅士模样,没想到反而是他这种,毫不起眼且看上去丝毫没有攻击性的人。

  【假想敌】

  自从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我就浑身不对劲,不是觉得自己脸大了就是觉得自己胸太平了,出门都要照上好一阵的镜子。

  为了迎接他出差回来,我还特地去美容院做了几个美容项目,手指甲也涂得粉粉的,鞋子还多买了几双跟子高的鞋,虽然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但还算能勉强走路。

  对于我的这些变化,同事们也格外好奇,都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依旧是笑笑不说话。

  谁能知道,我在跟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较劲呢?

  沐慕回来了,但我隐隐约约觉得他有些地方变了。明显的地方自然不用说,就是他的发型,以前都是软塌塌的搭在额前,现在他居然用上了发胶,将所有刘海全弄了上去。虽然比之前更帅了,可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我的翻译稿,令我吃惊的是,我花了十天加班加点弄出来的东西,他一上午全修改完了,并且用各种颜色的笔把我的错误全圈点了出来。之前也听别人说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永远达不到的天花板”。

  经过不下十次的修改,他终于对于说明书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去把这些每个打印十份,最近会新来一批实习医生,带领他们熟悉这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这份资料,他们也需要人手一份,叫他们把我圈点出来的地方全部中英文通读并背诵,大概半个月后,副院长会亲自过来考察并决定他们的去留,要是有人不听从你的吩咐,你就说这是我的意思,”他递给我领一份资料,“这是他们的联络簿,通知他们下个星期一上午八点准时在我这集合,有任何其他的变动及时跟我说。”

  他语速虽不快,但竟将这么多的任务不带任何废话的交代的清清楚楚,管理能力真是不容小觑。我除了木讷的点点头,别无话说,

  可就在我拿了一大堆资料准备转身走时,他突然又把我叫住“既然你是我的助手,自然代表的是我的形象,医院里不允许花里胡哨的打扮,不允许涂指甲和穿高跟鞋。”

  “噢,”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越想越来气,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讨人厌,别人都穿着高跟鞋,怎么就我不行了,别人都涂了指甲,怎么我就不行了,更何况,我又不是护士,根本不会直接接触到患者,想想就生气,这不是针对我吗?

  “叮”手机的工资到账短信。

  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忍我还能怎么样呢?

  对于他的回来,大多时间我是即兴奋又紧张,自从成了他的助手,每天上班大部分时间都被他所占据,痛并快乐着。

  我还发现他的一些小癖好,比如:他有用笔记录的习惯,不像现代人用的大多是手机和电脑来记录;他用的发胶香味堪比古龙香水,特别好闻而且留香特别久,似乎是网上都没有的牌子;他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容不得半点差错;他的性格像是双重人格,严格的时候极其严格,亲切的时候又能让人无法拒绝;其实他很孤独,冷淡的性格让他无法对人放下戒备,这也造成别人无法靠近他的假象。

  我其实很想靠近他,但每次他的气场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看似我离他更近了,其实我与他的距离从未拉短,我甚至不知道,为何他出差回来后发型变了,穿衣风格变了,为何总是莫名其妙的在前台那来回踱步。

  直到几天后,我得到了答案。

  那个女人留着一头长长的大波浪,手指修长,身材高挑,说她是维密里的超模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气场大到,一出场,全医院的女人皆沦为只为衬托她的“绿叶”。

  皮肤是小麦色,五官十分立体,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的性感却又不低俗,即媚又诱人。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血液里有吉普赛的基因。她不需要说话,只需一个眼神,男人就会甘愿变成她的傀儡。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输了。再借我几个亿,也整不出她的那种性感。

  沐慕很明显对她十分谄媚,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都发着光,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居然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倒是那个女人,游刃有余的做着自我介绍,

  “各位好,我是院长委派过来考察的林教授,之前一直在美国学习,刚回中国不久,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提点。”她边笑着边露出了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在她挥动的双手中,我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胎记”。

  老天爷不就总是这样,给你开了扇窗,随手却把门给关了。

  【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她的名字叫林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敏感,他俩连名字都是如此登对。

  我在他俩面前就像一个小丑,只能微笑着看着他俩出双入对,却没有任何资格去嫉妒。的确,除了嫉妒,我什么也做不了。

  想过用卑鄙的方法抢夺他吗?每时每刻都在想,甚至去找过纹身师,想在自己的手指纹上那个胎记。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是她,她不是我。

  我并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时光,那种心痛感无法形容。世界最远的距离,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无法说我爱你,而是,我连说爱你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吞下了世界上最烈的酒,嫉妒与自卑在胃里不停的搅拌着,腐蚀着我原本就脆弱无比的心。

  从那时开始,上班成为了折磨我的‘刑具’。

  他那张冰冷的脸,只为她融化。他身上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细胞,都为了她而呼吸。他修长手指弹奏出来的每一个乐符都只为了她而奏响。

  只要有林沐的地方,就能找到沐慕。他俩就像一对连体婴儿,好似永不分开。我这个助手变得可有可无。沐慕甚至直接对我说,“林教授在的这段时间,你就帮我先整理些资料,等我有事情交代会叫你的。”翻译过来就是,“没事别在我俩面前瞎晃悠。”

  万箭穿心。我再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形容当时崩溃的情绪。

  我该跟谁去诉说我的苦闷? 觉得自己又好笑又可怜。我跟他的真实交流,其实不过十句。我甚至怀疑,他能记得住我的全名吗?而我呢?连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有多少条缝线都数的清清楚楚,10条。

  “欸,我跟你们说哦,今天沐医生要跟林教授表白了。”

  同事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如同一声炸雷在我脑袋里炸响,我颤抖的手一下子没握住手中的饭勺。

  随着“哐噹”一声巨响,手里的饭勺掉落在了餐具上,周围的同事齐刷刷看着我,旁边的一个女生不自主的拍拍我,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啊?——啊,我——我没事。”我慌忙的捡起掉落的勺子,“那个,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沐医生跟我说的啊,他还让我帮他挑一车子花,就打算今晚表白呢。”

  那之后,不太记得下午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自己盯着沐慕的办公室门口,不停的数着他办公室的玻璃上,总共有32条的白色条纹。

  他一出门,我的身体就不自主的跟了上去。

  他匆忙走远的背影仿佛在跟我说“你不追上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拦了辆的士,一路上跟着他的车。很奇怪的是,他似乎没有去接林沐,而是不停的在路上兜圈子,一遇到酒吧就下车,过了二十分钟又上车,难道他是想在酒吧里找林沐?

  不可能吧,医学教授喜欢泡吧?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直到他进了一家高档酒店,去了二十分钟也没出来。我决定去酒店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套出房间号。

  当时我的想法是,即便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我也要去试试破坏他的计划。对不起,我本不是个坏人,但为了你,我愿意成为那个讨厌鬼。

  那家酒店富丽堂皇,看上去有二十多层高,驻立在郊区的一个三面环山的地方,一看就是专门为有钱人设计的地段,如若不专门开车进来,根本找不到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当我一进去就被一个保安拦住了,“小姐,不好意思,请出示邀请函。”

  我懵了,居然还需要邀请函?

  “我是来住店的,要什么邀请函?”

  “今晚顶楼有派对,全店封闭,不好意思,这边请吧。”他手臂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指向了大门口。

  “等等,我——我是跟刚刚那个男的一起的!”

  保安见我要硬闯的架势,直接招呼了几个人,一人一边,把我高高架起“扔”出了酒店,我就地摔了个屁股蹲儿,疼的我嗷嗷直叫。

  我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天空。有几只麻雀悠闲的飞了过去,心想,我要是只麻雀就好了,求个偶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酒店外面空无一人,的士师傅等我等得不耐烦早就开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远处一辆宾利豪华轿车缓缓的开了过来。我知道我的机会到了,说不定能混着这批人进去,

  车门一打开,看到里面下来的人我都惊呆了,那旁边跟着的不是——贴膜标兵吗?!虽然穿的人模狗样,但他那标志性的八字眉,我一认就认出来了。

  我立马冲上去,“欸!好久不见啊,狗蛋!”

  他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走在他前面一个气宇非凡的大叔反过头来也注意到了我,

  “你朋友?”那大叔满脸嫌弃对狗蛋说道。

  “啊?哦,我妹妹。”狗蛋居然乘机对着我后脑勺就是一掌,“叫你不要跟来,偏不听!”

  我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虽然顺利的跟着他们混进了酒店,但我又是屁股疼又是后脑勺疼。

  再后来,跟“狗蛋”沟通后才知道,那位林教授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之前那个跟着狗蛋他们的大叔就是林教授的老公!是大叔雇了狗蛋来“捉人”的。

  当时我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那个大叔看上去比我们大了十几岁,居然是林教授的老公!虽说他是房地产大亨,也不至于——

  但我摸着我的良心说话,我是真的松了口气。看来就算今天我不来,沐慕这小子也必然失败,等等——如果,沐慕知道这一切,那他——岂不是,男小三?!

  一想到这,我就倒吸了口凉气,他竟然为了林教授,心甘情愿当小三?!

  果不其然,那大叔冲进派对人堆,对着沐慕就是一顿毒打。沐慕很显然都没搞清状况,被揍懵了,一直在问“你谁啊”

  我见状也直接扑在了沐慕与大叔之间,“欸,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你再打人,我可报警了啊!”

  大叔见我挡在沐慕面前,怒火中烧“走开!”

  我丝毫不怕,“大叔,你可讲点道理啊,怎么什么都不说就打人啊,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我——其实蛮希望他能揍揍沐慕的,最好能揍醒他。

  “误会?什么误会?我在林沐身上花了这么多钱,结果她背着我回国见这个小白脸!”

  沐慕听罢,站起身来直接跟大叔对峙,“你是林沐什么人?!”「噢,原来他不知道林沐有老公啊……」

  “我?呵,我是她老公!” 此话一出,群众哗然。

  沐慕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久,转过头看着林沐。轻声说道“是真的吗?”

  林沐哭的梨花带雨,一个劲的擦眼泪,抽泣得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大叔气沉丹田怒吼道“你说话啊!你身上哪件东西不是我出钱买的?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拿到教授的职称吗?现在在这跟我哭?”

  林沐依旧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抽泣着。沐慕看着她的样子,一时间如同泄了气的气球,抬着头看着天空,我知道他要哭了,只是在强忍着。

  “林沐,”他声音嘶哑着说道,“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之间的约定?”

  “对不起,我——”

  “我等了你二十年,你知道吗。在院长找到你之前,我一直坚守约定,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弹着吉他等你。”他哽咽了一会儿,“可你呢?你全忘了吗?”

  “我没忘!沐慕!我没忘!可是——对不起,一切都晚了。”她哭着就跑走了。大叔那群人马不停蹄的追了上去。

  一时间派对的人都失了兴致,纷纷散去,只留下我和沐慕,两个人呆呆的站着。

  他踉跄着坐在了椅子上,眼睛里一下子失了神。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我没有花二十年去等过一个虚无飘渺的人。

  他开始拿起酒瓶直灌,手不停的颤抖着,“你怎么来了。” 周围绚烂的灯光不停闪烁着,他就如同那一副灯红酒绿画中的颓废浪人,

  “我,额——我刚好来见个朋友。”

  “呵,别撒谎了。你一撒谎,就咬嘴唇” 他咧开嘴笑着,眼睛通红的看着地面。似乎是在跟我说话,又似乎在跟他自己说话。

  “我——我跟着你来的。”

  吨吨,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抬起头,眼神迷离的看着我。依旧笑着,笑的如此迷人,如此令人心碎。

  我知道现在对他撒谎已经毫无意义。

  他突然站起身,走近了我,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香水扑面而来。“你喜欢我吗?”手抬着我的下巴问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沮丧,绝望,不甘心”;没等我的回答,他突然紧搂着我用唇重重的压在了我的唇上。

  这突如其来的强吻让我一时间失去了重心,几乎是瘫在了他的怀里。可我并不想挣扎,即便这个吻原本就不属于我,即便我是个暂时的替代品,只要能治愈他,我愿意。

  吻完,他就紧紧的抱着我,带着哭腔呢喃道“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你只需要,陪在我的身边】

  有首诗怎么说来着“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抱完我后就重重摔瘫在了地上,眼睛睁着,却又好似睡着了。我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我扶着他歪歪扭扭的走进了他早就定好的房间。

  不得不说,上帝是不公平的。林沐不费吹灰之力,就摧毁了一个平时连见血都不眨眼的医生。

  那个房间里,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地板上,床上,连墙上都镶满了事先打磨好的彩色玻璃,在灯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既惊讶又难过。打造一个这样五光十色的房间,所花的时间绝不止短短几天,可这一切却并不属于我。

  这个男人为了林教授,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场空,甚至是一个提前就布置好了的谎言。

  我的立场似乎有些尴尬,去批判林教授的心机,似乎我也没这个资格;去心疼沐医生的凄惨,似乎我并不了解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从始至终,我已经变成了他俩爱情的见证者,见证着他俩的重逢与破裂。

  沐慕睡的很死,前半夜,我常常因为害怕他突然呕吐睡的有些不安稳,不得不偶尔起来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

  到了后半夜,经过这样的来回折腾,我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在这时,我才有空得以观摩沐医生的脸庞。他的五官画风其实有点难以描述,只能说是俊俏中带点英气。脸部的轮廓线条十分清晰,更偏向于欧美的审美,由于眉骨与眼窝恰到好处的凹凸,让他的眼睛显得十分深邃。

  看着他的鼻子这么挺拔,我不由得想伸手去捏捏,看看他是不是整过容。

  可鼻子没捏到,他眼皮却动了动,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跟他俩人都静止了。我的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停在了半空中,他眼神迷离的看着我。

  “不睡觉吗?大半夜的。”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啊,睡啊,我看到你的鼻子上有个蚊子,想帮你拍死它来着,嘿嘿嘿……”我尴尬的收回了手,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抱歉,醉的太厉害了,可能身上有点儿味。”随后他竟起身拿了毛巾去了浴室。

  我整个人吓在了原地不敢动。不行,这个信号不太对,我得赶紧上床装睡,虽说我是很喜欢他,但我可不想“乘虚而入”。

  他洗澡的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洗完了。我畏畏缩缩的躺在床上装睡,侧着身子尽量不让他看到我“红彤彤”的脸蛋。

  他似乎根本不太在意我的存在,径直走到另一个房间,坐在沙发上耷拉着眼睛玩手机。

  我这心里啊,既紧张又失落。毕竟我好歹是个女的,他居然无动于衷,这么好的氛围,他居然百无聊赖的坐在那玩手机!我其实连拒绝词都想好了“沐医生,请你自重”;可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你说我气不气?!

  让我更气的是,他玩了一会儿手机直接把我的这个房门给关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双人床上睡觉?!我真后悔没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在他身上留几个口红印,要不然我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打他了。

  不知为何,我后来睡的十分安稳,一觉醒来已经大中午了。

  打开房门一看,他就躺在另一个房间的沙发上。似乎是醒了,但却睁着眼睛发呆。

  “你好些了吗?”我关切的看着他。

  他看见了我,立马坐正了身子,头发有些凌乱得搭在额前。“好多了。谢谢你,昨晚带我回了房间,不然我真不知道会醉倒在哪里。”

  “你放心,昨天发生的一切,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不用有压力。”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看着我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续低着头说道“我喝了酒后,脑子有点不清醒,如果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你跟我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没有没有。” (除了你吻了我,这几个字我愣是没说出口。)

  “呼”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看着他那一脸放松的表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居然想翻脸不认那长达两分钟的热吻——深呼吸,深呼吸,不生气不生气,你小子,算你走运一回。这笔帐,我算是记下了。

  “那什么,沐医生。既然你已经完全没事了,我——”(看到你的脸就烦,)“我等下就喊车走了,明天还得上班。”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刚转身想走,却被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他正用他那修长的手死死抓着我。

  “别走,再——”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再多陪我几天。”

  看到他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嗯——嗯。”

  那几天,虽然他一直有正常的吃饭睡觉,但依旧像是丢了魂似的,动不动就发呆或来回踱步。我开始意识到,如果我不去解开他的心结,或许这个坎他是跨不过去了。

  “沐医生,想跟我聊聊吗?”

  那是个很平静的夜晚,星光闪烁着,我特地把地点选在了阳台,外面就是被月光照射的金闪闪的湖水,周围的山里时不时传来布谷鸟的鸣啼声。我两像是两个老人,坐在世外桃源里谈论着彼此的不堪。

  “沐医生,你知道吗,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这样的开头,不错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至少得到了一个结果,不是吗?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等了三十年四十年,甚至因她而孤独终老,你觉得这辈子。值得吗?”

  他抬头看着月亮,不说话。

  “真相的确令人痛苦,但再怎么让人难以承受,它毕竟是一个答案。这个问题就算再迷人,你终究还是得到了答案,不是吗?”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现在。沐医生,现在就是过去与未来的分界点。现在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如若你总是放不下过去,那终将一辈子活在回忆里。”

  我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无数次打磨,为的就是希望他重新振作起来。

  “我放不下的并不是她,而是为了她而拼命努力的自己。”

  听完这句话,我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相信,每个人的人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精神支柱,或许是你的儿女,或许是你的丈夫,或许是你的父母。我的支柱,便是沐医生。是他让我拾起残败不堪的自己重新追逐新的可能,而他的支柱就是林沐,林沐或许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完美,但正因为触碰不到,所有的幻象带领着他不顾一切的前进。如今这个幻象打破界限冲进了现实,变得如此丑陋不堪,他寻找不到新的支柱,寻找不到新的目标,寻找不到新的动力。也再寻找不到另一个林沐。

  跟他聊完以后,我彻底败下阵来。他比我想象得成熟得多,道理他全都懂,但他却不知该如何抽离这种状态。

  他不需要我的宽慰,而是需要时间。我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替代品,是一次过渡,是一场自我救赎。

  他说,“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

  【因果】

  自那次事件之后,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变化。从陌生人,上升到了朋友。但离恋人,却还远远不够。

  我与他之间多了一点小秘密,这让我兴奋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工作上,我和他更是多了几分默契。

  但我内心深处很是清楚,这次打击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有可能,他会从此不再信任女性甚至不再相信人性。但庆幸的是,他很坚强,不会将这份苦涩的情绪移嫁于他人。

  在外人看来,我俩只是“出差”了半个月。但只有我知道,昨日的那个沐慕,已经不复存在。在地下通道里深情款款的弹唱着吉他的那个男孩,已经悄然走远。

  自从没了竞争对手,我的日子越过越舒坦,我知道,得到沐医生只是时间问题。但至于多久,我心里却也是没底。

  时间一晃到了冬季。我最讨厌的冬季。

  为什么讨厌冬季?因为一临近过年,必不可少的“娱乐”就是同学聚会。对于我来说,同学聚会这种东西是世界上最无聊最愚蠢的发明。

  无非是混得好的同学聚在一起各自炫耀着用那虚伪词汇构造出来的梦想生活。其实,我并不是同学聚会的常客,但去年由于跟他们喝醉了酒,吹牛说今年一定能找个高富帅回来,否则今年的同学聚会全权由我买单。

  他们拿我醉酒发疯的视频给我看的时候,我差点没把那手机给砸了。简直是我人生中不可磨灭的一道败笔。丢脸至极,只差没打个洞钻进去了。

  什么叫出来混迟早要还呢?这就是因果报应啊。

  这不,还在十二月的时候,就收到二十多条各个同学发过来的“慰问短信”。落款全写着“今年的同学聚会,你可别忘了啊。”

  不用说,这件事,只有沐医生能救我。我那同学一个个贪慕虚荣,吃饭要去高档餐厅,唱歌要去高档会所,这光是酒水钱估计都够呛。

  我从十一月份开始,就完全成了“沐大哥”的“奴隶”。为了能让他答应陪我去同学聚会,我是求爷爷告奶奶,只差没在他上厕所的时候给他送纸了。

  沐慕也真够鸡贼,他知道这件事他是推脱不掉的,要是拒绝了估计我会直接睡在他家门口。所以,从十一月份开始,大幅度提高我的工作量,连衣服蹭上了污渍都直接扔给我让我去处理。

  我为了同学聚会,也算是豁出去了,什么擦玻璃,洗衣服,浇水,遛狗……全帮他做了。

  我同事甚至直接给我取了个外号“沐保姆”,还有些带戏谑的,但我挺喜欢的外号,“沐夫人”嘿嘿嘿……

  咳咳,言归正传。

  但在同学聚会上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至今难忘。

  正月里下着大雪,去同学聚会的路上路况十分不好,我和沐慕开车晚到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上我时不时的观察他的表情,他似乎并不反感与我出席这样的聚会。反而我看到了他兴奋的小腿时不时有节奏的抖动着。

  啊,跟帅哥一起出席聚会的感觉果然就是不一样,就感觉自己气场两米八,在跨进门的一瞬间,同学全望着我。有吃惊的,有失望的,还有兴奋的……

  迎接我的自然是我们同学里最会炒气氛的气氛小公主——赵敏同学。

  “哎哟我去,你还真找着个高富帅啊,”她嘴里说着,还伸出手想跟沐慕握手,不用说,一看就是想揩油。

  沐慕迅速用手将我揽进怀中,“初次见面,我是她的男朋友,沐慕。”他微笑着露出两个酒窝,甚是迷人。

  几个原本坐在餐桌上的女同学,全屁颠颠的围过来参观。时不时嘴里发出惊叹声。

  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个特别虚荣的人,经不起别人的拍马屁,鼻孔感觉都要翘到天上了。

  聚会很顺利的进行着,沐慕看上去也游刃有余,的确,像他这种经常出国谈判的人,这场合对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整个聚会里都跟我寸步不离,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好似下一秒我会消失了似的。偶尔还喜欢拨弄我的头发,甚至眼神闪烁的盯着我看。

  他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行为都是我始料未及的,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一切源于我的一个同学——刘恺。

  因为刘对我十分殷勤,一进门,就说“你比以前漂亮很多了”,餐桌上谈论的话题也全是我在学生时代的囧事。甚至直接要求跟我敬酒之类。

  刘暗恋我,其实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他早在几年前就结婚了,小孩都能打酱油了。嗯——不过,偶尔让沐慕吃吃飞醋也不是件坏事。要不然,他总以为我没市场似的。

  只是我没想到,沐慕的醋意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后来甚至直接跟刘杠上了,他俩在桌上拼酒拼得热火朝天。无论我怎样制止,俩人似乎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那时,我注意到了一个人,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夏柔。

  说起她来,可能需要很大的篇幅,但简单来说,她就是我从小学一直玩到高中的闺蜜。只是到了大学,因为她读的是重点大学而我读的普通大学,相隔很远,也或许是因为她有了自己的朋友,我们便不再有联系,去年的聚会她根本没来,今年是我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再见到她。

  她还是如以前一样,留着黑长直,皮肤雪白,但不同的是,她身形消瘦了许多,原本灵动的眼睛下竟多了一圈黑眼圈。

  她就独自坐在离我们不远的沙发上不说话也不关注我们这群酒桌上的胡闹,低着头自顾自的喝酒。看着她孤零零怪是可怜,身边的沐慕跟刘恺两人喝酒喝得“难舍难分”,完全没我什么事——于是我决定坐到她的身边,跟她聊聊天。

  “好久不见啊,夏柔。”

  她见到我,先是一愣,又继续喝了口酒,“是啊,好久不见。”

  “哇,我俩有,”我掰着手指头,“快九年没见面了吧。”

  “嗯,是啊,”她似乎并不想搭理我。

  没办法,我只好提起筷子继续吃点小吃。

  她抬头看着沐慕,“这是你的男朋友?”

  “嗯啊,怎么样?够帅吧,我追了好久才到手的,嘿嘿……” 没错,我只要喝了点酒,就开始有些说胡话。

  “真羡慕你啊。”她又继续低下头去,

  “哎呀,不用不用,你也可以找到的。相信我,你这么漂亮,缘分到了就自然会有的。”这我可真是没瞎说,当年追她的人,那情书可是都能塞满一柜子。

  “呵呵。”她勉强咧嘴笑了笑。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注意到了她那吓人的黑眼圈,和她那发白的嘴唇。

  “啊,有点,胃不好。”

  “哎呀,那你还喝酒,”我抢过了她的酒杯,“别喝了别喝了,喝酒对胃非常不好的。”

  她不知怎的,突然捂着嘴,起身跑向了厕所,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问我“她怎么了?”

  我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赵敏拉起我说“走,去看看吧。”

  我俩跑到女厕所,看她双手撑着洗手池,脸色十分不好,

  “你没事吧?是因为喝酒想吐了吗”赵敏急切的问道,

  “嗯,没事。等会儿就好了。你们回去吧。” 她有气无力的笑着,

  我和赵敏面面相觑,可又拿她没办法,只好继续回到餐桌上。

  回去一看到沐慕还在喝,我就特别生气,“沐慕,你别喝了,再喝,我不管你了啊!”

  他好像并没有醉,笑嘻嘻的抚着我头,“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此话一出,桌上瞬间炸开了锅,各种起哄,有说“撒狗粮”的,有拍桌子说“亲一个”的,还有“ohhhhhh”做鬼叫的,总之乱成一团。

  但没过多久,突然跑来一个服务生,气喘吁吁的说“不好了不好了!刚刚你们桌的一个女的爬到屋顶上要跳楼!快去劝劝啊!”

  我们一群人一听这话,脸都白了,一窝蜂的往屋顶跑,我心里祈祷着不要出事。

  沐慕也仅仅的握着我的手,一直安慰我。

  屋顶上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栋楼有15层高,屋顶是第16层。

  只见夏柔呆呆的坐在栏杆边上低头望着下面,身子不知出于冷还是什么原因,不停的晃动。

  一下子,我们全部的人都没了主意,不敢贸然过去,怕她身子一倾就往前跳。这时,赵敏出来说话了,“我试试吧,”

  她是我们同学里嘴皮子最利索的,所以我们也一致表示认同。

  赵敏身形庞大,踩着雪沙沙发响,没走进几步就被夏柔发现了,她情绪特别激动“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赵敏连忙摆手“好好好,我不过来我不过来。夏柔,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如果是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你走开!”她扭了扭身子,我们全被吓了一跳,赵敏连忙退了回来,怕激怒她。

  我着急的问服务员,“警察还有多久到?” “五分钟,路上积雪,车子开不动。”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沐慕连忙扯住了我,“你干嘛?你想去?”

  “那要不然谁去?”

  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怒吼道,“不可以!你以为这很好玩吗?”

  “我没有!她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扭过头,不管他,开始慢慢靠近夏柔。

  沐慕拗不过我,只能默默的跟在了我的身后。

  “夏柔,我是阿瑶啊,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夏柔瞥过眼睛看着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

  看到她的反应,我胆子放大了一些,“小柔,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拍大头贴啊,”

  她有些触动,对我点了点头。

  “我现在钱包里还存着照片呢,不信给你看。”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伸手要给她,她却没有回应。

  我离她越来越近,距离只差了一米不到。

  “能跟我讲讲吗?究竟是为什么?”

  她瘪着嘴摇摇头,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夏柔,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她叹了口气。“阿瑶,你是温室里的花朵,怎么会能理解我呢?”

  “夏柔,是你把我想得太美好了,不久前,我还是个无业游民,工作没有着落,男朋友没有着落,连爸妈就嫌弃我,夏柔,你看看我现在,我不是也挺过来了吗?你看看我的男朋友,多爱我,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的,不是吗?”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继续说道“你不要看着我外表光鲜亮丽,很多苦,我没办法跟别人讲。夏柔,你家里是做生意的,比我家有钱,毕业的学校是重点大学,而我呢?就是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你哪点都比我强,不是吗?”

  “阿瑶。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再跟你联络了吗?”

  “你说。”

  “我是个很卑鄙的人,我为了让刘恺注意到我,我甚至不惜将你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他,为了不让他得到你,我创建了一个新账号伪装成你去跟他聊天。”

  这次换我沉默了。说实话,我对刘恺一直是没感觉的,就算他把天上的月亮摘给我,也比不上沐慕的一根汗毛。我伤心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居然想出这么卑鄙的手段利用我。

  此时我已经站在了夏柔的边上,我不敢有任何举动,下面就是万丈高楼,把她从栏杆上拉扯下来的力气我完全没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警察的到来。

  “可是,这世间是有因果报应的,不是吗?我自以为得到了刘恺就得到了一切,谁知他居然背着我跟别人结婚了……”

  “你可以放弃他,不是吗?这世上八只腿的青蛙难找,但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跑,你何必这么执着呢?”

  “前段时间,刘恺突然找到我跟我说他已经跟他老婆离婚了,我信以为真……”她哭得越发厉害,“我还有了他的孩子。”她抚着肚子说,

  我当时脑子都懵了……这样大的信息量,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但他不愿意为了我跟他老婆离婚,还叫我把孩子打了……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突然挪动了身子,我见势不妙想一把抱住她,谁知脚下一滑我整个人就被她带了出去,我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夏柔的手,

  眼下就是万丈深渊,风不停的刮着,车子川流不息的灯光让我有些眩晕。

  沐慕是第一个抓住我手的人,他使出全身力气想拉我上来,但发现两个人的重量他完全支撑不住,

  “沐慕,”我哭了,我知道如果这次不挺过去,只怕没有下次了,

  “别哭,我会救你上来的!消防车已经在楼下了!”他眼睛有些红了,其他人也迅速赶到,一起使劲将我们拉上去。

  “沐慕!我爱你!我要和你结婚!”我大叫道,

  “结婚!我跟你结婚!”他哭着叫道。

  我的手已经再也拉不住了,冰冷的雪让我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手松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沐慕眼睛里的自己

  终于,终于——你的眼里只有我了。

文章标题: 一个平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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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签:一个平凡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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