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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为选择焦虑的人,都在认真关注自己的生命

时间: 2019-11-08 | 作者:理想君 | 来源: 二七文章网 | 编辑: admin | 阅读:

  2019年9月22日,小说家双雪涛携新书《猎人》做客苏州诚品书店,与张悦然展开一场对谈,理想国纪实馆主编罗丹妮主持。两位写作者分享了写作过程中对人物、情节的思考,同时聊到我们所处时代的诸多变化,被选择焦虑困扰的现代人如何自处——“我们现在已经完全生活在一个不停不停嵌套的时代。”今天将其中精彩内容分享给大家。我特别害怕面对不专业的人,而现在大家都急于抛出自己的见解张悦然:我不知道大家读到双雪涛小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的小说里面不管普通人还是奇人,身上都带着某种技艺或者某种技能。比如说会下棋的父亲,即便是工厂车间的一名普通工人,也要强调他的技术水平不一般,是一个技术精英。到了《猎人》里面,在不同的故事里面,我们也可以找到很多技术精英,比如说颠球特别好的少年,打拳的父亲,还有《武术家》里作为一个影子存在、很有权力的女人,她也对于戏剧,具体的艺术形式有些痴迷。我们能在双雪涛的小说里看到很多痴人,或者说是痴迷者。我想这也许跟作者的某种诉求,或者某种对世界的认识是有关系的,想要问问他是否意识到这个问题。

  另外,我补充一点,据我所知,双雪涛老师是一个特别喜欢看综艺的,但好像也不是所有的综艺都看,相亲类型的他不看。但是他爱看竞技类的,比如说唱歌,这种是双雪涛老师的最爱。是不是这个也能反映他对于“技艺”这件事情的真实看法?我今天想从这个问题开始,你是怎么考虑技艺在你小说里面承担的重要角色?

双雪涛:有一个需要澄清的是小说集里面颠球的人,他颠得不好。但是因为叙述者颠得很好,所以他产生了巨大的愤怒。我觉得悦然老师的总结很有意思。她在说的过程中,我也在想,为什么会写这么多善于某些事情或者痴迷某件事情的人。首先因为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工人家庭,像很多孩子一样在胡同里面长大。后来胡同消失了,就在工厂中慢慢长大。我身边很多人都是特别普通的人,当然从电视上或者从书上看到了很多其他各个领域很厉害的人,但我小时候确实一个都没见过。但是在这些我身边的人身上,确实有特别擅长的事情。这些他们所擅长的事情和他们为这些事情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东西。就比如我父亲就是一个特别痴迷于下象棋的人,特别特别痴迷。那我其实就把这个东西一直当作一种朴素的精神追求,那肯定是超出于“朝九晚五”上班之外的事情,这可能是一个童年时期的根源吧。另一个,我是一个比较愿意自我训练的人。无论是踢足球还是打篮球还是玩很多东西,包括打乒乓球、下象棋,我挺愿意把自己训练成一个至少不是一个完全的外行。这些东西一方面跟虚荣心有关,就是每当从事即使一些游戏的时候,不希望自己是任人宰割的那个角色。另一个是我觉得我有一种英雄主义的情结,即便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在某一个大家平等的事情上或者一个技艺上,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干扰的情况下,你可以完全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训练成为一个佼佼者。这个可以说是我的一个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自己越来越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当然每个人有很多的见解,每个人有很多的主张,但是我还是很敬佩那些真正能把一件事,或大或小,做好的人。因为我们无论是在艺术界、文学界还是各种我们现在能看到的,目之所及的知识界,我觉得它的退步和衰落是因为职业精神的问题。是因为在一些最基本的事情上,其实没有做好,但又很急于抛出自己的见解。我特别害怕面对一个不专业的人,这可能是我的一个执念。即使是在我吃饭的时候,或者在平常的生活里,面对一个不专业的人,我经常会升起一种无名之火,这可能是我自己的性格问题,我自己可能是比较乐于躲在这种所谓的专业技能后面的一个人。刚才提到我小说里面,那些痴迷的人,其实他们在我的心里就代表着某一种牢固的生活基础。所以有时候一旦不写一个这样的人,我好像就会有一些心虚。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撬动了我对世界一个根本的看法。张悦然:在你的小说里,很多技艺是已经凋败的技艺,是已经不再能够在这个时代兑换的技艺。比如说父亲的打拳,像这些技艺它不能成就一个英雄,所以我觉得在你的这些小说里出现的技艺,反而只是为了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这是我为什么质疑你刚才说的虚荣这个词。这些小说里面的人物还真的不虚荣,他们的技艺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他们和自己相处、确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价值的一种方式。所以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很多时候会不自觉地非常喜欢雪涛的笔下的人物,是因为这些人物非常有尊严,这种尊严并不来自于他们身居要位或者他们对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非常的积极。而是因为他们在努力抓住这种他们认为可以确认自己存在的方式。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技艺的东西,会使它成为这些人物身上的光芒,然后成为他们受我们尊重的地方。双雪涛:说得特别好,但是我写到小说里面,一个人物的技艺,可能跟整个小说的构思是有关系的。还有,我内心里其实还是很争强好胜的一个人,这两年好多了。性格其实是会随着年龄增长会有变化的,我记得2012年从银行辞职的时候,当然一方面是我特别热爱,想写东西。另外一方面是银行的事情我特别不擅长。在一个特别不擅长的事情里面,我特别特别痛苦,这种痛苦是不能用语言来描述的。前几天我还说起,在银行那会儿,有次我坐在电梯里,有几个处长还有行长他们在聊天,他们用一种特别日常的话其实各自表达了对某个重要事情的看法,但是我完全听不懂。我就处在那个封闭的电梯里,他们每一句话的表面意思我都能听懂,但是具体在说什么其实我是完全听不懂的。我就知道我在那个规则里面,完全是一个棒槌,完全不能理解这里面应该怎么运作。每一次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找领导汇报我都非常焦虑,因为我确实对这个东西天生就没有感觉,所以我觉得,所谓的,从生活的主干上脱落下来,变成一个写作者,其实是因为在那个部分我什么也做不了,确实是不能够使自己得到任何一点点的快意,所以我才开始写东西。当回首往事的时候,经常会说我是被一种巨大热情推动,而走上了这条道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其实是被一种巨大的失败感推动,把我甩到了这条路上。每个人在为选择焦虑的时候,都是他在用心关注自己生命的时候罗丹妮:怎么理解小说的故事里,有很多空白的部分,就像有些读者会反映说,好像某些地方不是特别清晰,结尾不是太确定故事的走向?双雪涛:我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先说这本书,很多人说有些东西他没有看明白或者问为什么没有结尾,我老是顺着对方说,其实没有结尾也是有结尾的,或者说我想起来到这儿就是结尾了。但是我仔细一想,不对啊,我这本书好像结尾比前面的书都明确,这十一个小说,其实每一个小说的结局都比较清楚,倒是我觉得像《平原上的摩西》的结局比较模糊。可能是这本书里的一些选择和一些人物的状态,没有那么清楚,或者给人的感觉,这个人的出发点、目的不那么清楚,等等。但我觉得作为小说来说,这本小说里的封闭性挺高的。张悦然:这本书里面有很多人都在做选择。比如说《武术家》里面的报仇还是不报仇,宽恕还是报仇之间的选择。还有《杨广义》里面的 “广义”和“侠义”的选择。还是两个道路的选择。我是注意到双雪涛很多小说里面都有人物的选择,有可能大家对于结局不满意,是因为双雪涛没有把思想斗争或者把整个的过程展示给大家,使大家没有充分地感觉到选择的结果是沉甸甸的、是特别的重。但是如果循着这个轨迹去看双雪涛以前的小说,我最早读到雪涛的是《跛人》,收在《平原上的摩西》里,那是我读他的第一篇小说,我特别喜欢这一篇。那篇小说虽然是五六年前写的,但即便现在看来,它和这本新书里面人物所做的选择也有一种延续。在那个小说里面有一个男孩,我觉得在讲一个男孩的成人礼或者说是讲他在成人之前在人生的路途,那个小说充满了隐喻。他搭上了一个火车和一个女孩要去远方。但是在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跛人,这个跛人给这个男孩心理带来了某一些冲击或者让他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些真相或者生活的本质是什么。所以男孩做了一个选择,男孩决定不去远方了,他调转头回来,也就是说他和女孩分道扬镳了。我觉得那是一个很动人的小说,也是双雪涛非常标志性的一篇小说。从那个小说之后其实有很多的选择出现在他的小说里面,该如何做判断?该如何去把握人生路口所给我们的机会和诱惑?甚至很多时候该如何面对假如选错之后的悔恨?我就意识到“选择”在双雪涛的小说里面承担着特别重要的意味,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双雪涛:我觉得这是特别好的问题。我选择回答这个问题。我个人是特别崇尚自我教育的,或者说我还是比较相信,人是可以通过选择改变自己的。这些选择其实是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密布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一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选择,大的小的,替自己做选择,替别人做选择。有的时候也会给别人建议,然后还会考虑国家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我觉得每一个人在为选择焦虑的时候,都是他在用心关注自己生命的时候。如果一个不愿意去做选择或者选择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的人,我觉得他可能会比较是自然人。在现在这个时代里面,可能很多人变得要比以前更快速地去做很多选择,因为速度变快了。我觉得人可能就是通过一个个选择才使自己变成了现在的人。《武术家》这篇小说,还有《跛人》这篇小说,其实特别阐明了刚我们讨论的问题,也是我下意识地把关于选择的问题变成了这两个小说的核心问题。《跛人》的问题是当你离开家走在路上的时候你该怎么选择,你发现外面的世界跟你想象得不一样。外面的世界极其残酷无情,会使人变得残缺的时候该如何选择?那个男孩选择回去,然后那个女孩能可能就选择继续向北京前进。我觉得从《跛人》开始,其实我就对于,尤其是在青年时代的一个人的选择很感兴趣。我觉得它一直延续到这本小说里,几乎每一篇都涉及这个问题,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难从小说里面提炼出来的问题,所以悦然老师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妙的问题。《武术家》讲的是,这个孩子,窦斗其实是特别面的一个人,他不太愿意去肩负自己的责任,这一路走来到他人生马上就要步入晚年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机会让他兑现所有国仇家恨的时候,他来怎么应对这个问题,而且他只需要很轻松地念一个咒语。我觉得这个是我特别关心的问题。其实我在写这个小说的过程中,我其实很早就把他最后的选择想清楚了。在我写完初稿的时候,但是我不是特别满意,我觉得可能还需要有一个东西支撑着他,我突然间想到,他即使不练武,没有继承他爸的衣钵去练武术,他应该至少也保留他爸一两手的功夫。我就想到站桩的功夫,就是他一直都在站桩。这个人的选择不是特别的突然和灵机一动,因为那个东西实际上是一个很长久的延续,使得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比较突然的选择。所以我觉得其实一个人做选择,在生活中做选择也是这样。你以为你做了一个可能自己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做选择,其实你已经在前面铺垫了很长很长时间了。张悦然:你是不是对于这种自我教育,有一种相信?这是不是也来源于你早期的阅读?比如说狄更斯那样的小说,它给你建立了某种对于人自我的完善和他的价值的确信?双雪涛:对,我特别喜欢传奇小说,我觉得这些东西在我的骨子里面是去除不掉的。即使写任何日常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一直特别希望去呈现的东西。不光是狄更斯,包括大仲马、金庸,他们所有的人物都是通过自己的自我教育,当然有一些运气成分,然后一路走来,但现在网络小说好多也是这样,但是这种传奇性是我特别喜爱的,我热爱综艺也是因为里面有这种传奇性。但可能也有其他类型的综艺,比如说看明星的吃穿住行,可能那是日常层面的,另一种就是一路走上去,我比较喜欢后面这一种。我觉得这种文艺复兴时期对于人的一种概念,人脱离了神的手掌,通过自我努力成为一个接近神的人,是我一直比较相信的事情。因为在我小的时候,我必须得相信这个事情,它对我来说才算是一种激励。我不能相信人就是环境的产物,如果我要相信这个的话,可能生活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我从小就相信环境其实没什么。可以通过阅读,通过很多东西,你可以跟遥远的灵魂对话,这些人你身边的人都不认识他,只有你自己认识,你可以从他的灵魂里得到很多秘密,然后你可以通过这些秘密使得自己变得更加卓越,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我根深蒂固的一个东西。张悦然:双雪涛说的这个话,如果言简意赅地翻译一下,就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也是雪涛老师小说的主旨,我觉得大家目前为止大家已经学到了两条双雪涛老师在塑造有光芒的人物上的两个技能。第一个是给这个人物一个技能,第二是给他选择。其实选择非常重要,我们常常看到很多小说里面的人物,其实并不是在选择,他们是非常被动的。这种被动也是真实的,也是我们在现代社会里的一种体验。可能在现代社会里面,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觉得我们在做选择,我们反而觉得“我们不由得不这样做”,我们毫无选择。我们在生活中经常会有这种,我选择这样的工作,我做这个事情其实不是我有那么多种选择,而是我不得不,有很多不得不,有很多的被动,有很多被潮水推着就朝着一个方向走的时刻。所以在生活中很多时候我们失去了选择权,正因为如此,选择会让人显得尊贵,当你在一个选择的十字路口停歇下来,你做出自己一个特别慎重的判断,一个对未来方向的把握,这确实是自己对自己生命的一种主宰。这个东西其实在我们今天的社会很多时候是奢侈的,是一种理想,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在雪涛的小说看到这些选择的时候,不管选择的结果是怎么样,都是属于主人公自己要去承担的事情。但是我们还是会在选择的那一刻感动,会觉得尊敬这个人物。匿名作家计划:一次对作家与读者的双重挑战罗丹妮:我想介绍这本集子里面,刚才也多次提到的那篇《武术家》,其实就是刚刚两位老师提到的,去年由《鲤》发起、主办的“匿名作家”的比赛。请雪涛老师聊聊参加这个比赛的情况。 双雪涛:我挺感谢当时张悦然跟我说你也参加这个比赛,如果没有这个比赛我不会写这篇小说。如果不写这篇小说,也没有另一篇叫《SEN》的小说。这个比赛一方面让一个作家觉得自己挡上名字再写作是一种挑战,另一个方面对于读者也是挑战,看一些没有署名的作品,我自己试一试也觉得挺怪。比如说这个是博尔赫斯写的,你心里就觉得,它肯定很好,因为你已经完全了接受了他的文学价值之后再去阅读它。但是当你发现这六篇小说没有一篇有名字,你再去阅读它的时候就好像进入了一个汪洋大海,就没有任何的抓手。你可能会猜这篇是谁谁谁写的,但无法确认,这个时候通过阅读你可以得到什么东西?我觉得这个也是特别好的训练。因为在我们小时候阅读的时候都是这种状态,都是特别原初的状态,你拿过来一本书,这本书可能是大仲马,可能是某一位大作家写的,雨果写的。但是你在阅读的时候其实这个东西对你的干扰并不大。在你的青少年时期,不像现在这么势力。现在阅读都会觉得这个是谁谁谁,在脑子里面的表格其实很清晰,因为你变成了一个乏味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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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鲤·写作课》《鲤·时间胶囊》《鲤·匿名作家》

所以我觉得回到阅读特别原初的状态,其实是特别好的。我特别希望明年这个比赛还能顺利举办,我还能够参加。张悦然:在我们这个时代,作为写作者,我觉得应该身体力行参与到很多的文学活动当中。因为我们每天都在说文学的影响力在变小,在说读书的人在变少,读文学、读小说的人在变少。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可能对于这个现象也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所以作为作家,如果你有机会,应该更多地参与到文学活动中。文学活动包括很多有意义的活动,任何使这个现场变得更热闹,使更多的人留在文学的现场,使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我觉得这是作家在当下,在这个社会的责任。我想把作家换成写作者,因为我想说的第二点就是我一直在想,在未来很多年,还会有作家这种职业存在吗?坦白说,对于现在有的情况,希望大家还是把网络文学的作家和严肃文学的作家稍微区分一下。因为我们现在只是谈严肃文学这个领域里面,很多作家是没有办法通过卖书生存下来的。我们找一个职业,难道不是因为这个职业至少可以养活我们,是一个基本。但是很多作家是不能够通过卖书养活自己,而且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你写得越好,你的读者就越多。很多时候有一些情况可能甚至相反,对于很多严肃文学的作者来说,他希望养活自己可能都会是一件费事的事情。在未来也许会变得更艰难,在这种情况下,作者还是不是一个职业呢?它还是不是一个基本的,生存、养活自己的方式呢?可能就不再是了,所以我常常觉得作家是一种人的属性,是一种人格特质。我倾向于把作家做这样的理解,所以我觉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作家。不要认为作家一定是离自己特别遥远,一定是有一个门槛的,因为这个门槛正在渐渐地消失,这样带来的好处是,可以使更多的人走入到写作里来。从公路电影到密室话剧:

  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停不停嵌套的时代

张悦然:我还有一个很有趣的小问题, 我觉得在双雪涛《猎人》的这本小说里面,双雪涛的主人公“变懒”了。在以前的小说里,比如《跛人》、《光明堂》,主人公的历险还是要千里迢迢去到一个地方,现在这本小说集里的主人公大多数是足不出户的。虽然这本书是叫《猎人》,实际上这个猎人是个守株待兔的猎人,因为自有人会找上门。对于改编双雪涛老师作品的电影工作者来说,最大的困难是,以前双雪涛老师的小说是公路电影,现在双雪涛老师的小说变成了密室话剧,这就给电影改编带来了巨大的难度。我想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考虑?很多人已经问到这个问题。这本小说里面,有很多的主人公都是作家或者创作者,所以他们受制于自己的工作内容,需要待在房间里,于是各种咄咄怪事发生,他们足不出户也经历了很多的冒险。从以前的长途跋涉到现在守株待兔式的狩猎,这个转变有什么样的考虑? 双雪涛:我觉得首先是时代的关系。比如说,你看我在处理90年代的东西时,它的人都是动的,很多人都是动的。但是到了2010年之后很多人都不动了,可能也不是我的问题。另一个层面,如果你在90年代足不出户,也许真的会把自己憋死,因为你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看,天天看电视也不行,但是现在你足不出户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我昨天也讲,在座的各位坐在这里,一边听着讲座,想起来点事就拿起手机,马上就会到另一个地方,你已经不在此处了。“足不出户”现在已经变成表面上的意思,通过网络、通过手机,漫游的程度实在是太高了。读这些小说可以发现,那些足不出户的作家其实地方没有少去,但是他只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走了出去。包括第一篇《女儿》,他是通过一个邮件,他走了很远了,已经走到另一个人的世界里,另一个人的故事里,其实比《光明堂》的长途跋涉也没有短多少,我觉得这个可能也是我们现代社会的一个表征。我自己也变得比较懒,也变得不太爱动弹。因为我们在网络的“营养液”上,就拿吸管吸这个网络营养液,其实吸得挺饱,每天能够得到的东西挺多,不用再吃“新鲜的水果”,你就拿着那个小管天天吸,挺不错的。最近我一点点感觉到,这个吸的时间长了好像也不对。那个世界,众人一起编织的世界也是怪怪的。我觉得这个就是作家应该关注、考虑的东西,我觉得这是特别好玩的东西。其实我不太爱评论这个东西的善与恶,是不是这么活着就特别错。生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一个梦里过完一辈子,其实也挺美好的。包括我们的父辈,身边很多的人,即使他旅行千万里,也把自己放在牢笼里,那个牢笼就是他自己希望相信的东西,那个东西一辈子也把他困在里面。但是只要他能够自洽,他活得也完全没有问题。所以我觉得精神上能够远行,而且能够有跋山涉水、冒险的精神是一个特别可贵的事情。精神上能够愿意尝试不同的东西,愿意去理解别人,而不是只听跟自己意见相同的话,不是只跟喜欢自己的人一起玩耍,能够去注意很多很多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我觉得那就是精神上的历险,也是一种远足。张悦然:我觉得它也是你构建文本的考虑。如果说之前那些还在跋涉的小说里面,它还是一维的空间的话,现在就会套很多的空间。从这个斗室、密室套到另外的一个空间,然后就进入了另外一个文本,所以我认为这可能反而表现了作者自己的某种自由——他不再需要外部环境给他提供的空间,一个足够大的场域使他的故事可以行进,而是他可以通过自己不断创造出来的二维的、三维的甚至更多维的空间,完成自己的叙事。 双雪涛:有一个记者老师打电话采访我,他就问这本书里为什么这么多嵌套,这是他诸多问题里离文学最近的一个。我说的是我最近就喜欢嵌套,因为这样说大家都很轻松。但是我更深层次的想法是,难道我们现在的生活就不是嵌套吗?我们现在的生活跟以前比,已经嵌套到不行了。你在博尔赫斯的那个时代,在卡尔维诺的时代,他们做的是文本的嵌套,是文本层面的。但是现在你看我们的生活,随便打开一个视频,马上就在生活中嵌入一个新故事,你在随时随地嵌入,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新的陌生人的生活,那个人可以在他的那个视频里再讲一个故事,那个故事里又嵌套了另一个人的生活,这种嵌套是无休无止的,我们现在已经完全生活在一个不停不停嵌套的时代。为什么伟大的作家是伟大的呢?包括像博尔赫斯这样的作家,他写《小径分岔的花园》,他做那些嵌套的梦,现在我们通过科技,已经完全达到了这个状态。而且将来,包括5G,可能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会使得这一类东西越来越风起云涌。我觉得,就现在来说,小说嵌套是一个特别反映现实的东西,并不是一个现代性的技法。

  *限于篇幅问题,更多精彩内容(包括读者提问环节)可参考今天的二条《双雪涛:人会特别向自己的反面走去》。

  理想国 | 双雪涛作品系列

  《猎人》

点击书封,即可购买双雪涛最新的短篇小说集,由十一篇小说构成。不同于《平原上的摩西》《飞行家》有比较强烈的东北地域气息,这一本在创作题材、叙事方式上都更为开阔、自由。北方小城五篇,民国历史两篇,北京生活四篇,时间脉络从民国的北平贯穿到2018年的当下以及充满科幻感的未来。十一个故事,每一篇 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时空感受、气氛节奏截然不同。作者于传奇故事中书写日常生活中人的境况,在普通人的境地里寻找和构筑属于个体的精神世界,无论在何样的时空里,这种属于自我的精神质地都是任何人不能剥夺的,无论风浪再大,也要把紧自己的舵。这本小说集关于普通人,也关于勇敢者,关于欲望,也关于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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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家》共收录了双雪涛的九篇短篇小说。缘起——为那些被侮辱被损害的故乡人留下虚构的记录;沉淀——将历史与人性的复杂张力编织进故事的纹理里;扎根——让爱、梦想、尊严和自由在卑微和绝境里重生。故事发生的地点大多是没落的北方城市。艳粉街、影子湖、光明堂、红旗广场、春风歌舞厅、红星台球社……这里布满破败的街道、废弃的工厂,流窜着形形色色的人。故事里的角色大多是被遗忘的边缘群体。久藏、小橘子、疯子廖澄湖、“少年犯”柳丁、姑鸟儿、驯养师阮灵、“疯马”马峰、“飞行家”李明奇……他们是被历史的大潮拍在岸边的鱼。《飞行家》里,就是由这样一群人,在这样一些地方,让凡人的热血、尊严和自由绽放出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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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击书封,即可购买《翅鬼》是小说家双雪涛的处女作,曾获第一届华文世界电影小说奖首奖。书稿是作者在八年前、二十八岁、还是一个银行职员的时候完成的,按他的话说,“写《翅鬼》的那个我从不认为自己在搞文学,实际上并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只是因为在搞而激动。《翅鬼》使我写出了后来的小说”。被割掉的翅膀,被奴役的翅鬼,关于自由与反抗的绝美寓言——在双雪涛构筑的极寒之域雪国,翅鬼是被困深井、失去自由的奴隶,没有姓名,没有文字……整个故事充满了对历史的怀疑和对英雄的诘问:“强者为什么就要奴役弱者”?点击“阅读原文”,即可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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